天堂 

眷村是孩子的天堂也是個保護區,縱橫交錯的狹窄巷道只容許一人行走,時而穿著綠衣的郵差伯伯,騎著滿載信件的機車小心翼翼穿梭巷弄,深怕一不留神擦撞紅色圍牆;

   

留著學生髮型的外省婆婆、媽媽正在麻將桌上圍城;勤儉持家的年輕婦女,雙手用力轉著打毛線的針車;

   

屋頂上劍拔弩弓的黑貓,與固守地盤張牙裂嘴咆嘯的大黃狗對峙;無憂無慮到處嬉戲的孩童,窮追踩著老邁步伐沿街叫賣的老伯伯「包子、饅頭、豆沙包…」。

 

  炎炎夏日正好眠,眷村像沉睡百年的睡美人城,唯獨頑童三人組逃離詛咒,另尋新天地玩起模仿平日看診的醫生叔叔,號召的小姊姊有著清湯掛麵的消瘦臉蛋,自認最適合當護士,皮膚黝黑、身短圓肚頂著三分頭的我,理所當然是待醫的病患,佇立一旁懵懂幼稚的鄰家小妹癡癡等待分配角色。

 

   俏皮小護士開始量血壓、脈搏、打針煞有其事,靠在牆角的針車上恰巧有一瓶小護士媽媽平日吃的安眠藥,於是隨手將藥罐中裹著糖衣的藥分配二位病人各一顆,有糖吃的我傻乎乎要求還要一顆、再一顆,三顆安眠藥下肚,眼前景象漸漸模糊、意識不清,隨即感覺身體輕飄飄騰雲駕霧,像孫悟空乘坐在雲朵上張望,眼前出現一片白茫茫世界,一臉狐疑不知身處何處,這時不遠處有一男子身影乍現,揉揉細長小眼仔細打量,身穿中山裝留著制式軍人短髮,嚴肅的長臉、緊閉的雙唇模樣,不就是鎮守家中客廳的父親大人嗎?怎會遇見父親大人,莫非我死了!

   

    記得母親大人提起,父親在我四歲時於軍中服役過世,因離島服役平日相處時間有限,加上年紀小印象更模糊,相片中的父親在此出現令我欣喜萬分,但父親總是與我保持距離,追不到更摸不著,想叫他聲音卻卡在喉嚨出不來,忽然父親傳來「你的時辰未到回去吧!」,還來不及反應,像墜落凡間的小天使重回現實世界,此時耳際響起男男女女呼喊聲,還有上帝禱告語加上不協調聖歌,小孩的嘻鬧也來參一腳,此起彼落喚醒沉睡一天一夜的我,母親大人見我甦醒破涕為笑,圍觀的鄰居也吱吱喳喳像麻雀一般,平日兇悍手拿水管追我的母親,塞給我一顆稀少昂貴的蘋果,取而代之是笑容可掬極不習慣的母親,不過好時光總是稍縱即逝,翌日,雙手插腰夾著籐條、對空嘶吼的情景再次上演。

口述:崔秋崑 〈夫〉

撰文:余美女 〈妻〉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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